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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兴易学——董其昌《画禅室随笔》读书笔记之四

纳云堂随笔:


       对于赵孟頫书法,历朝历代的评价都是褒贬不一的。褒的认为他倡复古得古法。贬的多认为他将王羲之通俗化了,并且因熟生俗太过平正。不知道这种说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,但董其昌绝对是其中的中流砥柱。据不完全统计,《画禅室随笔》卷一共一百多条,提及老赵二十多次,真是“爱”的深沉呐。

 下面摘几则《画禅室随笔》附不负责不正经解读😆

        字须奇宕潇洒,时出新致,以奇为正,不主故常。此赵吴兴所未尝梦见者。惟米痴能会其趣耳。
(字应以奇取胜,赵未尝梦到,更别提做到了。只有我家米痴(即米芾)能做到(花痴脸)【不。

       吾于书,似可直接赵文敏,第少生耳。而子昂之熟,又不如吾有秀润之气。惟不能多书,以此让吴兴一筹。画则具体而微,要亦三百年来一具眼人也。
(“我”写字有秀润之气。但是好气啊,写的不多,这才让赵略胜一筹。)

       米元章云:如撑急水滩船,用尽气力,不离故处。盖书家妙在能合,神在能离。所欲离者,非欧虞褚薛诸名家伎俩,直欲脱去右军老子习气,所以难耳。那叱析骨还父,析肉还母,若别无骨肉,说甚虚空粉碎,始露全身。晋唐以后,惟杨凝式解此窍耳。赵吴兴未梦见在。
(书法妙在能合,神在能离。老赵你不行啊。)

       曾一见于长安,临写刻石恨赵吴兴有此(十三行洛神赋)墨迹,未尽其趣。盖吴兴所少,正洛神疏隽之法,使我得之,政当不啻也。
(赵有洛神赋墨迹,居然还写的这么差。要是我也有,一定比赵写的好!)

      是日,海上顾氏以米襄阳真迹见视。余为临此,大都米家书与赵吴兴各为一门庭。吴兴临米,辄不能似,有以也。吴兴书易学,米书不易学。二公书品,于此辨矣。
(老赵学米都学不像。老米,优秀!)

       玩笑归玩笑。董其昌之所以对赵孟頫强烈反对,是因为在他那个时代习赵字太过盛行,当朝的人学习时没有意识到甚至是夸大了赵字的某些弊病。画禅室随笔也说道:“今人眼目,为吴兴(赵吴兴,即赵孟頫)所遮障”。所以董其昌反赵不是单单的反对赵,而是反对这种现象,并且破而后立,形成新的时代书风。

       同时提个醒,若写字入门学的赵,尽量注意赵字喜平正,而书法应“既知平正,复追险绝”。不仅仅是学赵,学任何一家,写到一定程度,都需要从反处求。毕竟,一个人独特的书风,必定是突出了某一方面,弱化了另一方面。而艺术是应当探索无限可能的。

师古的深层原因——《中国哲学简史》读书笔记之二

纳云堂随笔:


        对于中国书法而言,很重要的一个课题就是对古人经典书法作品的临摹。没有临古的字是完全不被书法所认同的。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提倡复古似乎已经成了潮流,比如元代赵孟頫那批人的复古。这在学习书法的人看起来是理所应当的事情。但跳出这个圈子,仔细审视这样一件事情的时候,会忍不住问一问为什么。
       为什么一定要学习古人,除了他们的技法高超,还有没有别的原因?
       为什么晋人或者说王羲之是最好的,是因为后人再也无法达到他的水平,还是因为我们既定的把他看成了标准?

        直到看到这样一段话,我似乎找到了答案。
        “中国人尊重过去的经验,这个传统也许是出自占压倒多数的农业人口的思想方式。农民固定在土地上,极少迁徙。他们耕种土地,是根据季节变化,年复一年地重复这些变化。过去的经验足以指导他们的劳动,所以他们无论何时若要试用新的东西,总是首先回顾过去的经验,从中寻求先例。
       这种心理状态,对于中国哲学影响很大。所以从孔子的时代起,多数哲学家都是诉诸古代权威,作为自己学说的根据。孔子的古代权威是周文王和周公。为了赛过孔子,墨子诉诸传说中的禹的权威,据说禹比文王、周公早一千年。孟子更要胜过墨家,走得更远,回到尧、舜时代,比禹还早。最后,道家为了取得自己的发言权,取消儒、墨的发言权,就诉诸伏羲、神农的权威,据说他们比尧、舜还早若干世纪。
       像这样朝后看,这些哲学家就创立了历史退化论。他们虽然分属各家,但是都同意这一点,就是人类黄金时代在过去,不在将来。自从黄金时代过去后,历史的运动一直是逐步退化的运动。因此,拯救人类,不在于创新,而在于复古。”《中国哲学简史》

       书法在复古。古代哲学在复古。古代文学也是。词一开始出现的时候,被称为诗余,即比诗低一格,因为一般描写的是爱情相思之类的题材,被认为难登大雅之堂。后来有些文人为了提高词的地位,诉诸于早些的文学权威,比如认为词是由诗经发展而来。

        就像引用的文字说述,认为过去比现在更好,很大程度上是农耕文明的影响。纵使我们现在已经不再是农耕文明了,但这种思想还在影响着我们,并且深深的刻在我们的文化基因里。
       未来是否会有改变呢?我不知道,但我期待着。

当我们看书法展览时,我们应当看什么?

纳云堂随笔:

       微博分享此次图片的电子版,包括所有王铎作品展图片,共200+张哦。戳我达。


       董其昌在《画禅室随笔》这样说:“字之巧妙,在用笔,尤在用墨。然非多见古人真迹,不足与语此窍也。”


       电子照片相对于真迹要丢失一部分东西,而印刷出来后又会再丢失一部分。那么,区别于印刷品,我们看真迹时更应当关注什么呢?尝试以王铎(清朝著名书法家。甚至有“后王(王铎)胜前王(王羲之)”的说法。)作品为例浅析如下。


1、看用纸。


       印刷品一般是看不出真迹所用纸张的,而且由于是印刷在纸上的,我们经常会理所当然认为就是写在纸上的。首先,纸的种类非常多,其次,在纸之外还有绫绢等书写材料。如米芾《蜀素帖》就是写于绢上的,王铎更喜用绫。我曾试写过裱画用的绫,非常容易产生涨墨效果。不知王铎所用是否如此。


       另外,纸上的花纹也可欣赏,见下图。台北故宫正在展出的宋代花笺特展就针对这方面。











2、看用笔。


       a)淡墨能看出运笔的方式。如赵孟頫的行书二赞二诗卷,使转处的用笔极为清晰。墨稍重的是笔锋,墨稍淡的在笔肚。笔法千古不易。可用此帖验证自己的笔法是否正确。下图简单标注出了笔锋的位置。



      启老这张亦同。





       b)枯墨亦然。如下图中“餐”字长撇能看出来墨色是呈现规则的条状,这种就是中锋写出。若是有线条两侧不对称,一侧较平滑另一侧非常粗糙,则是侧锋。





3、看墨色。


       书法,尤其是行书,在魏晋已经达到了巅峰。又因为用笔千古不易,后世基本都是从结体章法和墨色变化几方面创新。前两者从印刷品上都能看到。所以在已有印刷品的情况下,要多关注墨色的变化。


       尤其是王铎喜用涨墨,不少印刷品印出来都是糊成一团的。但实际上他涨墨的墨色是有变化的。如下图中“一”字,字形是浓墨,涨出来的是墨色淡些。这样会有层次感。





4、看题跋。


       有次看启功旧藏碑帖展,他在颜真卿书《金天王神祠题记》的拓本前写道:“鲁公题名笔法一一可寻,且平易近人,远在煊赫诸碑之上。《多宝塔》近俗,《麻姑坛》妖怪,《家庙》较精而拓已秃,《李元靖》更鬼蛇神矣。鲁公可作,必当拊掌轩渠会心而笑也。”启老说颜真卿写的《麻姑坛记》是妖怪,《李元靖》是牛鬼蛇神,非常可爱了。


再来欣赏几张王铎的作品吧。











感谢能看到这里的你。笔芯。